橙光小田園

       多年前的早春我因為一場遲遲不癒的十二指腸潰瘍復發，竟一發不可收拾到

染上憂鬱症。其實在這之前的幾年我已因為父親猝逝、生命定位、人際相處，而

悲痛、迷惑、忐忑多時，十二指腸潰瘍只是壓垮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。

      回憶當時許多黯淡的記憶並非樂事，一一詳述也嫌累贅。我只想把一些記憶

中的畫面化為文字，誠實面對這段生命風景。

      生病之兆其實在冬天就開始了。當時母親決定要重新裝潢客廳，連窗戶都要

重做。有好幾天客廳的窗戶一直洞開不設防，每到黑夜我總心驚膽跳，害怕這一

大塊破口會成為宵小入侵的捷徑。晚上熄燈後，我站在窗前，疑慮地望向狂風吹

拂的小鎮黑夜──那摻和著蒼白燈色的黑一點一點滲進我的內心，成為憂鬱的培養

基。     

      冬末，兒子剛開學時，病情大爆發前，我帶他去鎮上一處設有小火車的景點

玩。胃腸一直不舒服的我已經失去食慾好幾天，焦慮感逐漸蔓延。坐在戶外椅上

，看著冬陽中在小火車裏爬上爬下的兒子，我有恍惚不真實的感覺，彷彿我們不

是存活在同一個時空，彷彿我是另一個世界的人，這個陽光燦爛的午後根本不屬

於我，而兒子所呼吸到的空氣我怎樣也不可能吸到‧‧‧。

      兒子開心地在火車裡玩耍，往日，此情此景是生活中微小美好的幸福，但在

這冬陽暖暖的午後，我寒冷的內心激不起任何喜悅之情。不過兒子純真的笑顏多

少撫慰了我，問他「要不要吃點心」，他奔向我，柔細帶褐的短髮微微揚起，內

心泫然欲泣的我買了小披薩給他。一向胃口很小的兒子問我要不要吃一口〈因為

以往我常常會跟他要一口零食吃〉。我搖搖頭，預感到生命中最艱難的一幕已經

開啟。

〈待續〉